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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24 08:5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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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大茶壶洪祥满面春风地走进文珏的房间:“恭喜姑娘,贺喜姑娘,姑娘一下子来了两件喜事。华姑娘,第一件喜事是您的执照批下来了,二是……”洪祥色迷迷地盯着文珏,一面卖着关子,“有个非常体面的客人要看看您。” l: c: }; A4 Z: s, a8 a& f6 X
这无疑是让文珏接客了。文珏听了这话,犹如耳边响了个炸雷,她面色苍白,一边向墙角挤去,一边乞求道:“别,别让我去,别让我去……”此时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U' S8 N% b- o1 D! W
“哎,华姑娘,你这脾气又上来了,谁不知道,买地是为了种庄稼的,不是为了撂荒的。你躲了初一,能躲过十五吗,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说着他强拉着把文珏弄到了阎老狠的客厅。
; h( O& B7 O$ M! C9 m9 X7 V1 \ 客厅里除了阎老狠,还有个穿着一套黄色西装的黑胖子。那黑胖子大约五十岁,黑黑的脸上一双小黑眼珠钉子一样盯住了文珏。) {- h* w% k. O* r
阎老狠指着这黑胖子对文珏说道:“花小宝,快来拜见韩熙会长,他老人家是道外,‘花会’的会长,又是道外家礼教的三把头,德高望重,树大根深,你以后混事,还得请他老人家多多关照。”3 l( b& h @) {9 ?0 D
“好说,好说。”韩熙用他那小黑眼睛审视了文珏半晌后抚掌大笑:“我说阎老板,你可真有道行,在哪讨弄到这个绝妙佳人,这可是挑花巷的一件大喜事啊!”
" L$ S2 l/ X6 Z# B2 E “既然您老人家喜欢,那就劳您为花姑娘摆房吧。”阎老狠一脸谄笑,趴在那黑胖子耳边说道:“人家还是洋学生呢,您老尝尝洋学生的滋味吧。”韩熙听罢一阵放声大笑,阎者狠也嘻嘻地谄笑着。2 S6 V" V* _# A; P& W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来人!”韩熙话音未落,一个听差跑了进来。 u/ u4 X, A7 X8 o! L
“告诉账房,支五百块大洋送到吉顺堂来,另外支二百块大洋,给花姑娘置办衣物和房里的一应摆设,快去办来!”3 ~" g! Q3 @6 m9 v& N& f
“花小宝,快给韩会长叩头哇,谢他老人家的宠恩啊!”阎老狠眼睛放光了,恨不得爬在地上给韩熙叩个响头叫声亲爹才好。
2 c7 x( F9 o. z3 z 华文珏此时就是一个劲的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T% f4 [3 D/ S
阎老狠谄笑道:“这姑娘初来乍到,还很不开事,请您老人家海涵。”2 {+ a# [5 k2 G K1 l2 j. _7 z
“我就喜欢这样的妞,乍看象座冰山,实则有味极了……”韩熙一阵淫笑。2 j6 C+ ]% a$ g# {+ [9 x+ a& ~9 _
“那就请老人家择个吉日吧。”
' F! p/ M( {1 J 韩熙略一思忖:“那就明天吧,我把福泰楼的厨子请来,摆上几桌,我要多请些朋友来为我助兴。明晚也让柜上的姑娘放一天假,一齐乐乐。”
3 L& V" f& D& D' o( P! { 韩熙踱到文珏身旁,托起文珏的下额:“泪美人,你别怕,我韩某决不会亏待你,往后花界竞选‘总统’,我一定力荐你名登榜首。”, w9 r7 _. ?3 m3 T& M. k
文珏突然跪倒在韩熙的脚下,放声大哭道: “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吧,就当买鸟放了生吧。”# t/ _) F( a( T4 h p7 a0 i
“起来,别不识抬举。”阎老板两眼一瞪:“韩爷给你一摆房,是你的造化!扶她回去,让小顺子讲讲咱柜上的规矩,开导开导她!”
3 S( \6 q7 Q# T 洪祥抱起文珏朝楼上走去,文珏撕心裂肺地喊道:“我不‘摆房’,我死也不‘摆房’…”声音被一扇门关住了,虽然小了许多,但仍然是那么撕心裂肺,让人听了是那么揪心落泪。% P* @. ]# j0 j; h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开了,小顺子走了进来,她走到已经呆傻的文珏身旁坐下,叹了一口气:“好妹妹,别遭踏身子了。”她拉过文珏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妹妹,你听我说,我本不想劝你,可我一想到我当初受的那些罪,我还是来了。我们都是苦命,一掉进这个火炕,就随人家摆布了。你若不顺从,他们……他们有的是法子,叫你顺从……我当初比你闹的凶多了,最后还不是依了他们……”. B- }' G4 L! B2 @4 F: i' m5 j% x
小顺子比文珏大两岁,是黑龙江省呼兰县人。她十二岁那年,母亲病逝了。他父亲很穷,为了再娶二房老婆,就把她卖给了吉顺堂,认瘟神为干娘。
; v; P. a/ Q9 v0 V; b/ I 起初,她专门侍候当时吉顺堂红的妓女章香妃,同时逼她学习“打情骂俏”的本领,以进行基础业务训练。次年,便让她开始专门接待六、七十岁的老嫖客。这些上了岁数的老嫖客,大多已是性功能衰退,仗着有钱有势来妓院寻求刺激。他们一般不留宿,只选“清倌”狎玩。
. Z2 a: R% Y7 s: N8 i' W “清倌”就是因年幼,“卖嘴不卖身”的幼年妓女。% u" Y- q1 \' X+ F; _
有人认为,嫖客不是性欲无处发泄的光棍汉,便是性欲特别旺盛的好色之徒。其实并不尽然,尤其认为性欲特别旺盛的人才到妓院宿娼狎妓,那是相当大的错觉。嫖客中,有相当数量的一些人是因为“阳萎”或自感“性力衰退”而悄悄溜进娼门的。他们是想借表演淫欲的妓女来刺激那逐渐衰退的性功能。或者借妓女的新鲜刺激及特殊技巧,用以证明自己性功能依然“还行”。
, G7 A. F. p# Z+ O" G 还有一类嫖客就更复杂了,他们既不是单纯为解决性欲来狎妓;也并不是证明自己“雄风不减”而滥淫,而是把嫖妓当作一种逃避痛苦或烦恼的一种手段,在温柔乡中麻醉自己,求得暂时的解脱。# K! i8 x2 m. R' W' u
更有一类嫖客是以自己的嫖妓的秽行,替自己加上深重的罪恶感,用罪恶感带来的不安来折磨自己惩罚自己……
& M+ o) e1 {% f 为了适应各种嫖客的需要,妓院的老板设置了不向年龄、不同相貌的妓女,“清倌”,就是妓女中尚未破瓜的年龄最小的一种。6 u7 `2 P9 R6 j, L
小顺子当了两年“清倌”后,十四岁那年,被道外一家大商场的老板相中了,那位老板仗着钱大气粗要为小顺子“摆房”“破瓜”。) u. `- z3 t* S }
这位老板花了二百多块现大洋为小顺子置办了一套高级樟木家具和数十件上好的衣装。可是到了“摆房”那天,小顺子宁死不从,家具砸了,衣服也撕了。阎老狠恼羞成怒。把小顺子好一顿毒打。然后又逼她在管仲牌位前跪碎玻璃。
b0 w: @: }1 d; G 管仲是春秋时齐国的宰相,他在倡导兴渔盐之利的同时,以“活跃市廛”为名,在中国首创了“官妓”。据《战国策·东周》记载“齐桓公宫中女市七十,女阊七百,国人非之。”又据宋朝鲍彪,元代吴师道《校注本》注:“闾里中门也。为门为市于宫中,使女子居之。”于是两千多年来,管仲就成了妓院的开山祖师爷。妓女们在管仲的牌位前是“晨昏之叩首,早晚一炉香。”一旦哪个妓女不服从窑主的管教,窑主就罚她在管仲牌位前跪香,一跪便是一宿,再不服管教,就在牌位前执行家法,打死勿论。
8 I" A: l; Z' T+ e. T- M 跪香之后,小顺子仍然不屈服,阎老狠便将麻醉汤掺进水里,强行灌下,然后把小顺子扒光,抬到那个商人的床上,那商人乘小顺子昏睡期间,将小顺子奸污多次。小顺子醒后,发现自己已失去了贞操,便大哭大闹,搅得妓院无法招揽嫖客。
& B; }6 i8 ^/ Q 那商人怏快而去。待那商人走后,阎老狠令洪祥和瘟神按住小顺子,然后将小顺子强行奸污了两次。奸污完了小顺子后,见小顺子仍然骂不绝口,而且还变本加厉,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一时间将吉顺堂弄的天翻地覆、鸡犬不宁。阎老狠无奈,使出了他的杀手招法,他命洪祥带着几个人,把小顺子送到道外十八拐的“撂倒处”。
% _- I$ e5 V' S: v, p; b- y/ F “撂倒处”也称“褪裤腿”,是一种最低廉的妓院。那些妓女受流氓地痞和窑主的挟迫,浓妆艳抹,倚门接客。说是“接”客,其实是倚门观望,选准目标,便将行人强拉进屋内,有时候大茶壶也助那些妓女一臂之力。只要被拉进门,不管你挨没挨到妓女,那就一律得花钱,否则要想出屋,那比登天都难。到这种妓院来的嫖客,大多是码头工入、车夫和贫苦人。若是乡下农民进城,大茶壶和地痞们勾结在一起,将其随身携带钱财洗劫一空,那农民便哑巴吃黄莲——有口说不出。因为当地警察也靠这些妓女吃喝玩乐。
) o8 _8 Q! ~ @ K ?3 j7 @2 v 伪满时,哈尔滨道外江沿、北市场、“十八拐”等地,类似的“撂倒处”有数十余家。“茶壶”们站在门口明目张胆,一件过往的行人就毫无廉耻地喊:“五角,五角,新来的小寡妇嘞!”“清水货啦,如花似玉,美貌佳人!”5 M, p U# P( {& \9 \; V4 T) X6 E
“清水货”是指尚没得“梅毒”的妓女。然而,这恰恰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类“撂倒处”的妓女大多患有“梅毒”或淋病。多是上等妓院淘汰患病的妓女,或是人老珠黄的老货。妓女一沦落到这种地步,真比畜牲都不如,而且离死也就不远了。
2 n8 R1 r. ]* Z+ Z “撂倒处”的妓女是在白天接客。嫖客进屋里最多不许超过半小时便得换下一位嫖客。就这样,有的妓女一天中要接待三十多名嫖客。
2 g9 o) L+ d; g5 F4 [ 这种妓馆,屋内只有一铺土炕,一个脏得漆黑油亮的枕头。屋内脏得连老鸨子都不愿进。送饭时,多从窗子塞进几个窝头一壶清水。
2 m' k. Z! P M5 a8 C 阎老狠将小顺子送到道外的后,为了防止她得上梅毒,就指派十来个流氓轮流奸污小顺子,一刻也不让小顺子休息,直到小顺子答应接客为止。两天以后,小顺子下身全部红肿,走路都相当困难了,小顺子忍受不了这种非人的折磨,只好答应回吉顺堂接客。
# Z& U3 v6 x. R 小顺子回到吉顺堂接客后,吉顺堂的生意马上兴隆起来,由于她年轻漂亮,故一些走马章台的公子哥们趋之若鹜,大有山阴道上应接不暇之势,一时间小顺子名声大噪,成了阎宝贵一棵得力摇钱树。% E# \, M; V1 y5 v p7 ?
讲到这里小顺子已经泣不成声了:“这帮畜牲,什么损招都有,我们这些烟花女子要想得到一条清白的身子,那是比登天都难的。”
7 ?% }" w) |: _% `) p+ Y 听着小顺子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哭诉,文珏更坚定了以死相拒的决心,她觉得,在这个鬼窟里活着,真不如死了好。
4 I6 d0 V/ |2 e- m& e2 p& G “小顺子,”大茶壶洪祥在走廊里张开破锣嗓子喊道:“有位爷点名会你。”9 `2 P/ A4 j) S3 Z, L9 B' ]" _0 N
小顺子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握住文珏的手:“妹妹,忍了吧,没法子呀……唉,想开点,以后姐再来看你。”说完,小顺子转身出去了。立刻就听到走廊里小顺子浪声浪气的笑及肉麻的调情声:“哟,我当谁呢,原来是郑老板哪,哪阵风……”
; @! X6 ?- R' p6 I! p! \; E- ~4 e “我的宝贝心肝,爷想你都睡不着哇……”
( z1 c. j* l4 P- N+ O 小顺子的声音消失后,文珏哀叹一声,坐起身,麻利地从被子上撕下一条白布,一头系在床头上,另一头系个活套,套在自己的脖子上。4 G: V0 A# x; f# U2 B0 u
“爸爸、妈妈……”此时文珏心中异常平静,“女儿马上就能见到你们了。”她感到异常的幸福,但又有一点悲哀,刚刚十六岁啊,就要离开人世了。死吧,死了比活着好。& W* i" b# o/ f$ z$ L: D3 O( s
文珏将活套套在脖子上,往床下一滚……她觉得勒得异常难受,片刻之后她什么也不知道了……真幸福啊。 ( G$ x" s8 B8 ?0 s% j/ R6 n; X
文珏没有死成。她落在地下的响声惊动了洪祥,洪祥张开破锣嗓子一喊,阎老狠及瘟神拥进屋来。阎老狠解开白布套子劈头打了文珏一记耳光:“你他妈还是放聪明点,老子花钱买了你,你就不能把这地撂荒了。你明天要是还不开事,后天我就把你卖到十八拐‘撂倒处’!” 8 d" x4 ]' x0 N: ~ ?) P
文珏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睁得大大的。
5 d: h/ H6 c( t “我都给你交待明白了,何去何从你自个儿看着办吧!”阎老狠又转身对洪祥道:“给我好好看着,别坏了我的事。”说罢,背着手去了。& r) |3 \' [. s9 q2 |' w4 j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了,挂钟上的每一声嘀哒声都使文珏心惊肉跳。华文珏在惊恐中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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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一套崭新的红漆樟木家具摆到了文珏的房间,另外还有一大箱子衣服。下午三点多钟,韩熙领着七八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嘻嘻哈哈地来到了吉顺堂。阎老狠等一干人满脸堆笑迎了上去。
' r, c$ H1 d. x 韩熙一进门,就龇着一口大黄板牙问道:“一切都准备好了吗?阎老板!”
8 }; |+ k: J! _& \* f “您老就放心吧,保您满意。”阎老狠躬着腰一脸谄笑:“快请诸位老爷入席吧!洪祥,快把花小宝和其他的姑娘都叫到客厅去!”阎老狠说罢将众人领到客厅。
. B/ t1 N _ U6 B" j1 Q* V 不大会儿,八、九个梳油头、着艳服的妓女故作扭捏之态鱼贯而入,然后分别坐在每位来客身边。
2 j1 D+ L9 E& P& x) o “花小宝呢?”阎宝贵有些不放心。) e! p/ W# W! b1 T1 K2 s" G: N3 R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O% \8 Q. E% U2 r; x/ X2 _3 K
洪祥话音刚落,瘟神扶着刚刚打扮过的文珏走了进来。嘈杂的客厅蓦然静了下来,随即响起了一片赞叹声。
+ b7 X8 [7 P) Z0 M “韩会长真好眼力,真好福气,没想到咱桃花巷出了个倾国倾城的美人。”3 u2 ?$ `, g1 H+ w, K8 t
“太美了,太美了!古人云‘美人四肢百骸无不为人而生……”
7 h1 ^9 [+ L* \- Q/ F$ ~ “韩会长,本人可谓风月场上的老手,逛遍了道外的销金之窟,也没碰到一个像她这么标致的小妞,没想到竟让韩除长捷足先登了,恭喜,恭喜。”一个面黄骨瘦的绅士说完,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 D& p4 m7 J" {- w/ Y
文珏身穿墨绿色旗袍,发髻上插着一朵粉红色小花。墨绿的旗袍,粉红的小花,更衬出她那张白皙的脸庞。那张白皙的脸上淡施脂粉,显得那么凄婉,两眼泪珠盈盈,万种风情中潜藏着千仇万恨。此时的文珏看上去是那么端庄,那么素雅,半点没有青楼女子的轻狂之态。
/ I7 k& E6 a" R5 t1 ^ 文珏被瘟神推坐在韩熙的身旁,像个木头人一样,任凭人们品头论足,放声调笑。; n. P1 U5 U' J' V7 r' @* u2 l
“花小宝,韩会长对你如此厚爱,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会长敬酒。”阎老狠掐了一把文珏,然后把酒壶塞到文珏手中。* {' q4 z- x1 {9 y
文珏机械地接过酒壶,往韩熙的杯里倒酒,酒都漾了出来。她都一无所知。
5 }' A+ r# g# {; v. y; Z “看哪,多痴情的小妞……”客厅里掀起一阵轻狂的浪笑。
7 |: M! ^* ~1 b “会长应该和花姑娘连喝三杯交杯酒!”. e7 E/ Q# I7 f
“诸位,同喜同乐,一齐干,一齐干!”* d; s- Y) l8 \" t: C( L
众人都一扬脖,把酒干了。华文珏依旧愣愣地站着。% b, \/ w- V/ O& g6 u3 d
“花小宝,还愣着干吗?还不陪韩会长喝三杯。”阎老狠暗中掐了一下华文珏大腿。
9 Q. P) j9 a6 t8 Z1 i 华文珏哆哆嗦嗦地举起酒杯,一连往嘴里倒了三杯,要不是阎老狠制止,她仍麻木地往嘴里倒。
) v0 U& Z) F. i: T8 | “看,酒逢知己千杯少,韩会长今天是遇到知音了……”
k o/ a9 |9 p 客厅里浪笑不断。; z7 }! h" I0 b- w
此时的华文珏渐渐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干些什么,只觉得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张这血盆大口在她的周围晃来晃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5 G4 A8 V. x4 w7 ~- K 不知过了多久,华文珏觉得喉咙里干得难受,她想坐起来喝口水,忽然发觉自己被一个巨大的身躯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努力挣扎,可她无论如何努力,都被那条巨大的“狗”控制着。那条巨大的“狗”贪婪地俯在她身上,以红红的舌头在她的脸上、身上舔吮着……华文珏一阵颤栗,吓得闭上了眼睛……她突然觉得一阵锐而尖细的刺痛由下腹中心部幅射至全身,带着撕裂肌肤的凛冽含,一下子钻进她的身躯深处,她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 g: Y5 `; n' j 在昏昏沉沉中,她感到奇冷,下意识地去摸被子,手触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她的意识有些复苏,忽然想到了什么,警觉的睁眼一看,只见韩韩熙像头死猪躺在她的身边,嘴上流着涎水,鼾声如雷。华文珏一阵恶心,搬掉了压在她身上的胳膊,坐了起来。她一动,下身火辣辣地疼痛,低头一看,见褥子上有着一滩殷红的血迹,她凄沥地尖叫了一声,又昏了过去。& _, K' n; L% }9 z9 s& q$ o
待文珏再次醒来,发现小顺子守护在身旁。1 j2 E; w* \7 s/ h# k, c
文珏睁着失神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小顺子。
& B: f& ^- o9 G- W/ ~ “妹妹,你总算醒过来了,你都昏睡了两天了。”小顺子说着拧了个热手巾替文珏轻轻擦拭着“这不是人的日子,到啥时候有个头哇…… ”
. b4 j1 g3 i% Q/ o0 } 文珏听了这话,猛然号啕大哭起来。小顺子一—边流着泪一边劝道:“妹妹;别这样,别哭坏了.身子。”
+ ~0 W+ j2 P" ~# x “姐姐,以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哇?”: p1 ]* _2 {" {! e5 Z% n$ L
“妹妹,忍着点,以后找个机会逃出去。”小顺子说着警觉地看了看紧闭着的门。
/ @- j! Y6 j8 i# N- T) e “能有机会吗?他们看守得这么严?”
4 ^* _; [4 x, T" R# K% [ “机会总是有的,”小顺子俯下身,低声说道:“你先装着顺从的样子,老老实实地接客,偷着积攒点钱,藏在随身的衣服里。时间长了,他们便会放松对你的看管。如果有客人来堂里‘戏条子’,你就争取去,一旦走出这座楼房,就有机会了。”- e0 D) D% q, X3 j; W$ a6 C, \5 L
“戏条子”是嫖妓的一种。就是嫖客为讨妓女的欢心,或给妓女撑门面,将妓女带出妓院,让妓女陪着下饭馆、跳舞或者看戏。这些被嫖客“戏条子”的妓女,大多是窑主放心而不会逃走的妓女。即便如此,被“戏条子”的妓女,也要由大茶壶或老鸨子跟着,以防妓女万一逃跑。因为“戏条子”要花很长时间,难免要妓女少招待一些“打茶围”的嫖客,所以嫖客付的费用是“打茶围”的五倍至六倍。一般来说,能到妓院“戏条子”的嫖客,大多都是有钱有势的富商,豪绅或官员。
$ c7 n' Y7 G- I3 H8 n; D2 g( c( S “姐姐,我们这有人借“戏条子”的机会逃走的吗?”
) e @- J" x& F4 i% U. a i7 i 小顺子点点头:“有,我当年的师姐章香妃就借“戏条子”的机会跑过一次。”" Y6 K: P ^8 t/ X6 W5 p( ~
“她真的逃走了?”' C0 ^/ n; V3 {. b6 s4 B8 t/ g
“逃走了,可惜啊,后来又被妇孺济良所送了回来。”+ y6 I$ z; T3 S+ c1 N" e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 B0 ]. s/ b5 v( q% a “说来话长了,”小顺子慨叹道。“章香妃是南方一座大城市富商的女儿。香妃姐六岁那年被黑社会的歹徒绑票了。他父亲虽然送去了很多钱,但香妃却被歹徒卖给了人贩子,他父亲落得个人财两空。她先卖给天津的会乐里妓院,十四岁那年又被转卖到哈尔滨。十五岁就正式接客了。她十九岁时,爱上了一个大学生。她把平时积攒下的钱,都偷偷托付给这个大学生。这大学生答应她逃出妓院后,带她到日本去。恰巧不久后,有一个烟土贩子来堂里“戏条子”点名将香妃带了出去。那烟土贩子与她在新世界饭店吃了饭(现道外工人医院址),又领她一块去华乐舞台(今市评剧团)看戏。散场时,香妃乘着人乱,甩掉了大茶壶,拦了辆马车逃跑了。 * Q$ h9 D( {/ @0 G, o3 O
“她按照那大学生留给她的地址找到那所大学,一查,根本没有此人。她受骗了。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香妃只好投奔到道外的妇孺济良所。谁知这个名为救济扶助无家可归的妇女儿童的慈善组织,却挂羊头卖狗肉,与窑主沆瀣一气。香妃逃走的第二天就被押送到吉顺堂。阎老狠为了杀一儆百,将香妃卖给北市场四等妓院温香里。香妃到温香里不到三个月就染上了梅毒。开始时,她下面肿烂得没了口,不能接客,狠心的窑主让老鸨子把她按到床上,用手伸进她的阴部往外掏烂肉,扒开口子后,仍逼她接客。一年后,香妃的鼻子烂掉了,眼睛也瞎了。黑心的窑主不但不给她医治,反而雇人在半夜将她从妓院拖走,拖到道外七道街电车道南下坡,活活被野狗吃了……”
; r1 E% Z9 ?) Y% R8 ^ 那时候道外的四、五等妓院,以及“撂倒处”的妓女,大多患有梅毒,也就是花柳病。这些妓女多数是二、三等妓院淘汰下来的。到这里嫖妓的嫖客,极易感染上梅毒。0 @+ W3 V/ x' [- \3 g$ Y5 T
梅毒是苍白螺旋体通过性生活感染的性疾病。这种病初发时在大腿的两腋里,开始是红肿,渐渐形成枣核大的肿块,逐渐破烂,流脓流血不止。再过一段时间,脸上生出铜钱大小的疮块,逐渐扩展到鼻肉,直到将鼻子烂掉。这叫梅毒“升天”,也叫“杨梅升天”。此时已病入膏肓了,无法医治,直到靡烂而死。这种病不仅引起外生殖器发生病变,还侵犯身体各个器官,并胎传给第二代。北市场就有个妓女曾生下个婴儿。几个月后,该婴儿全身上下长满了脓疮。, t: G: q% W6 k$ Z V
梅毒,法国人称之为“那不勒斯病”。西班牙人称它为“法国病”,德国人称之为“西班牙疮”。不过有很多医学史学家认为它是哥仑布从美洲新大陆带回来的,因为在哥伦布于一四九三年初航新大陆回来后的十八个月内,欧洲许多地方即爆发出这种因性交而传染的疾病。如果这种说法确立,那么哥伦布随行的五十名船员回到欧洲后,一个个肯定象花蝴蝶般的拈花惹草,才会造成它在欧洲大陆的流行。另外的一种说法是:认为梅毒螺旋菌原先是一种无害既有细菌,但因突变而产生致病能力;有的则认为梅毒古已有之,但并没有大流行,很多中古世纪文献里记载的麻风病其实就是后来所说的梅毒。' g# K' d8 E0 j, s# W4 {" e) d
中国最早发现梅毒是1505年,地点为广东地区。据传,是西班牙船队经商到印度,船员和商人又把梅毒传染给印度人。印度人又把该病传到我国。十六世纪初明代医学家陈司成在其著作《霉疮秘录》中详实记载了梅毒病。当时陈正在闽粤一带行医,正值梅毒传入。人们把这种病叫“广疮”或“广东疮”或“杨梅疮”。陈氏称之为“霉疮”。明代医药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杨梅疮,古方不载,亦无病者。近时起于岭南,传及四方”。由此证明,在十六世纪以前,我国不存在这种性病。" M, H/ Q h4 u, H
伪满时,青、链霉素之类的抗菌素药材尚未问世。大多是日本进口的“914”或“606”等药,价格十分昂贵,一般靠工资收入的工人、店员等,是不敢问津的。那些人为了医治梅毒,只好求助于江湖郎中,多采取所谓“以毒攻毒”的办法,叫患者用面饼夹裹着活蛇、活蛤蟆、活蝎子、活蜈蚣等生吃活吞,吃时患者用牙一咬,这些生物叫出声来,顺着面饼直流血水,让人见了,恶心欲吐。有的梅毒患者竟因吃这些偏方,中毒而死。
; v& |! M6 C" R- u4 @ 妓女将梅毒传给嫖客,多是有意报复而传染的。这种报复心理也不尽相同,有的是怀恨自己身陷妓院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因而仇视所有的嫖客。有的是由于嫖客伤害过她,她便借机报复。最有效的传染方法是在嫖客来留宿之前,自己先服下泻梅毒的峻药,便可以了。
% c/ O. U1 S. y+ g" T$ o 据哈尔滨一九一八年二月十六日出版的《远东报》报道:“近年滨江嫖风大开,各妓女向不检验,以致花柳病传染异常剧烈。据最近调查西医及各病院,每月前行疗病者接踵而至,询之皆为花柳病,医生大有应接不暇之概云。”+ k% V! A( V& O' W( j: i
到了伪满时,各类专治花柳病的诊所(院)光在道外就隋四十家。每天的报端都有关于治花柳病患者酌广告。 4 d, T% |% o$ q) O0 v
一九二九年出版的《滨江尘嚣录》一书翔实地记载了哈尔滨妓女的检验情况。书中写道:“花柳病之害人,胜于精枪利剑,言之实堪悚惧。范范禹甸大好男儿,逞一时之欲,贻毕生之戚;捐躯温柔乡里,遗害妻子孥子孙者,奚止万千。益以环境逼迫,不得自拔。章台春色,尤易撩人。可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嗟呼,勒马悬崖者能有几人;明知故犯者比比皆是也。兹红尘十丈之滨江,诚望而生畏焉。盖繁华社会,有无量之花柳之微菌,蠕蠕其才,不经自走,不翼自飞,殆走马章台者之公敌邪。
2 ~: ~: Q- k q$ A- P9 b/ i/ d “本埠日本娼室每周均由日本有司检验二次,朝鲜娼妓则每周一次,俄妓则归特区警察方面主司,则每月一次。道外则归滨江公安局办理。合荟芳里及诸零星下等娼妓共两千余人,其检验于否,则不详悉。但不惟知每值阳春三月之际。发梅毒病者大有人在。此实堪注意者也。盖妓女之皮肉生涯,原属公开营业,因为众矢之的,故什己九染花柳病。轻者白带,重者梅毒。狎妓者以有用之身躯,作孤注之一掷,危险殊甚。为尊重人命,强国健身之起见,对妓女之不严行检验,致使淫毒遗祸无穷。想地方主管有司,实不得辞其咎也。吾人相徒之习语,有官就有私,有私就有弊,诚中之言也。假令官方派人检验,则黑幕重重,其结果与未检验等。一般人所以故知其危而蹈之者,因有多数号称专门的外科医生,跟其后也。彼辈每籍口包治花柳,专打药针。一面娼窑日甚发达;一面庸医日益牟利。于是寻花问柳者,有恃而无恐。盖虽遗害子孙;尚可自保身命,因而繁华社会,流毒无穷。瞻望前途,不胜浩叹……”
1 Y' c, K3 |* c8 q8 g8 o! c 除个梅毒,还有一种更普遍的性病在妓女中广为流行,那就是淋病。十个妓女约有六七人有此病。淋病,是革兰氏阴性双球菌,接触传染,发病率最高。这种菌仅入男性生殖器官。如副睾丸、输精管或女性输卵管之后。引起炎症,排尿困难,男的走路拉垮,撒尿时疼痛难忍,有尿就是撒不出来,有的患者头顶着墙,咧着嘴咬着牙强行排尿。由于发炎输卵管或输精管管壁堵塞,精子或卵子不能通过,会造成永久性的不育之症。$ u" R/ {1 u- L! e( @
尽管伪满时的警察局规定每月让妓女检查一次身体,但大多都流于形式。即便是查出了性病,只要通融一下医生或警察,所谓通融就是用钱去贿赂,仍可继续营业。所以妓女中的性病患者,一直是有增无减。
% n9 I3 n" g# }, X 一九四六年哈尔滨解放时,有关部门做了一次调查统计,患有不同程度的花柳病患者近两万人,其中妓女中百分之四十是花柳病患者。花柳病始终是折磨妓女身心健康的另一大恶魔。
% q9 N) x3 \2 Q+ K 小顺子的讲叙,使文珏感到极端的恐惧,她犹如孤身一人在漆黑的夜晚来到魔鬼的宫殿,面对着狰狞的鬼怪,她只有极端的恐惧;无可奈何的恐惧!
# H, G, o; G- T4 g( |吉顺堂共有各类妓女九名。其中象小顺子、文珏这类被拐骗到妓院,属“一道黑”的妓女只有四名。还有一名“年期”妓女,两名“清馆”和两名“自混”妓女。0 g- D; E5 K2 C' X
这两名“自混”的妓女,一名叫小兰桥,一名叫文仙。她们自愿为娼的目的却大相径庭。4 K5 o' z. q" _/ I! _' ?! \7 q5 u
小兰桥是妓女中少数的“玩票者”,并非生活所迫。她年芳二十四岁,是道里一家大贸易货栈老板的小妾。她丈夫有三个老婆,她排行老二。由于她丈夫娶了一个比她小五岁的女人后,她便失宠了。每当她丈夫领着三老婆去外地经商,她便瞒着家里,偷偷来到吉顺堂,借阎老狠的房头和别的妓女的许可证为娼。她当妓女并不是图钱,而是逞一时之气报复她丈夫对她的冷落。为了寻求刺激,填补内心的空虚,她大多是傍晚时分来,晚上十点来钟离去,极少留下过夜,她比较自由。
/ j! H3 _3 ]5 p# b; N ?" o 文仙今年二十七岁,因丈夫走私火柴,被日本人抓进了太平桥附近的矫正院(今太平桥百货商店址)。她无力抚养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为了养家糊口,被迫到妓院卖身。当时哈尔滨的妓院中,类似她这样情况的很多。她们虽然有一定的自由,但最终的结局并不比卖身在妓院的妓女好多少。
# c9 ?! Q+ c$ C4 t2 d" J% k/ u 她们刚入妓院时,先得免费接几天嫖客。这些嫖客首先是窑主,其次是当地的官员,最后是地痞流氓。目的很清楚,就是用肉体换得这些地头蛇的庇护,免得以后来找麻烦。对这些地头蛇一时照顾不到,说不上什么时候找上你来,不把你弄得晕头转向,他们是不罢手的。这类地头蛇被妓女们称之为“叉杆”。, H* w6 ~, G! y) E5 ~" C2 W
阎老狠请韩熙为文珏“破瓜”,其目的就是为“叉杆”溜须拍马。以借住黑社会的势力顺顺当当开他的妓院。4 j( d C, T$ W
就这样,韩熙将文珏霸占了一个月,方才心满意足地离去。临走那天,他将文珏拥在怀里,端着文珏的下颌,龇着一只大黄牙道:“小宝贝,其实我并不是妓院的常客,我专门睡你这样的处女,第一是说明我有钱有势,这证明我的身份;第二是证明我宝刀未老,雄风未减。第三,为处女破瓜,可以采阴补阳,这是道家的养生之术,可以延年益寿……”说完,他裂帛似地狂笑起来。+ Y- U/ U9 [4 \+ ^
文珏看着韩熙惦得意洋洋的样子,恨不得把他撕个粉碎。正是这个天地间最丑陋的野兽,残暴地夺去了她处女的贞洁……
: X, q; k( G) ?' \# L8 v, ^$ C 然而,在虎豹豺狼的利爪下,文珏一个弱女子,除了哭泣颤抖,又能做何表示呢?
) z j+ k! ~! _. h- F7 n3 T' D 阎老狠见文珏不再闹了,心里十分高兴。就在韩熙离去的那天晚上,他奸污了文珏。那种疯狂劲是以十二分的醋意,又带着几分仇恨的。处女他是无权消受的,虽然他是窑主,一则要讨好黑社会势力,二则要把初夜权卖个好价。所以他身为窑主,也难免不吃一些“残羹剩饭”,他能不仇恨,能没有醋意?只是小兰桥刚来是他睡了第一夜,可小兰桥来到他这玩票时,已是残花败柳了。阎老狠虽然垂涎文珏的肉体,但文珏躺在那里和木头一样,连死人都不如,所以他未免不太尽兴。第二天,他给文珏送来几本淫书,什么《玉蒲团》、《痴婆子传》、《绣榻野史》等让文珏看。他又特地嘱咐瘟神向文珏传授房中术。 . L/ `! S5 g U% B
瘟神不管文珏是否听得进去,就唠唠叨叨地给她上起“课”来:“房中术是如何使嫖客尽兴的方法,性交对我们这行来说,不是享受,而是一种劳动。为了避免自己过度疲劳,又要使客人满意,这就需要掌握一定的技巧……”# r1 b3 z+ @( i0 G, M
瘟神借着这个机会,得意地讲她年轻时候的功夫韵事,直讲的口吐白沫。那种眉飞色舞的样子,让人又可气又可笑。她不但手比口述,还把一些紧.要的关键不知羞耻地“示范”出来。她让文珏爬到她身上,文珏不肯,她就把被子卷成一卷,抱着扭动让文珏看……: ~) t0 l1 ^/ z/ H, [
韩熙将文珏过手后,市面上那些纨绔子弟对文珏早已虎视眈眈了,他们蜂拥而来,个个点名要花小宝相陪,弄得文珏每天都筋疲力尽,苦不堪言。& N5 T& C# c3 U- q% n
春天过去了。这几个月的风尘生活,文珏好像过去了几十年。苦不堪言的日子使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一下子成熟了。她看透了这个吃人的社会,她更加憎恨这个吃人的社会。
+ S" Q0 @7 A/ ?- X8 f 夏日的一个傍晚,天闷得让人窒息。一个嫖客冒着十身臭汗走了,文珏拧了个手巾,擦了一下消瘦的脸庞,她长透了一口气,倚床坐在那里休息。不知从谁家收音机里传出日本歌曲《满洲好地方》,随着阵阵夏风刮进屋来。她懒得起身关上窗子,便用手捂上耳朵,躺在床上,伸展着疲乏的腰肢。
) ]$ p$ T/ Y t( H4 b( G' C 这时,阎老狠走了进来,文珏一翻身脸转向了墙壁。阎老狠对此并不介意,他嘻嘻一笑,拍了文珏的屁股一下:“花小宝,咱桃花巷你可挂头牌了,每天都有那么多客人前来会你,小顺子的宏运落到你头上了,嘻嘻,待有时间我领你去看看戏,犒劳犒劳你。”阎老狠说着又拍了拍文珏的屁股。文珏仍然无动于衷。阎老狠也不生气。在他当窑主的生涯中,象文珏这样受过中等教育的女孩子太少了,而且象文珏这样冷冰冰的执拗劲也太少了。一般破瓜后的妓女对窑主百依百顺,唯命是从,文珏不是那样的妓女,她永远有她自己的那股犟劲。说实话,就凭这股劲,阎老狠还真有点喜欢上她了,不仅阎老狠,就是有些嫖客也喜欢文珏这冷冰冰的劲。嫖客背后都叫文珏“冷美人”。阎老狠还想说什么,洪祥突然把那个瘦脑袋从门缝伸进来:“哟,爷在这。”说着洪祥那张瘦脸堆下笑来:“花姑娘,楼下来了位阔老。点名要会你。”阎老狠悻悻走出房间。文珏慢慢起来,来到了楼下。只见一个穿丝绸小褂的矮胖子,正背对着她欣赏墙上的一张山水字画。文珏一怔,这矮胖子的背影也太熟悉了。- w$ h& e: q1 y1 _% N. U, C
“爷,让您久等了……”文珏镇静地朝那后背略一躬腰,那嫖客慢慢转过身来,四目相对,史易正大吃一惊。
4 P {4 e. }4 a& ~4 @6 k1 i 那嫖妓者正是文珏的三姨夫史易正。; u) [; S' g+ G q4 n' Q+ N
“你,你……是花小宝?”史易正瞠目结舌。+ m# p" i+ e5 E6 R' d
文珏微微一笑:“怎么,爷不相信,这还能有假?”
8 U, O/ n0 ?) [ “你是花小宝,你,你不认识我了?”,
8 p5 s% a% ~7 U9 N/ w5 ~3 T 文珏故作媚态,此时她心里恨不刮史易正几个耳光子。“爷是初次来,我怎么能认识呢?”
& z: |, ^, \* ]/ z% }# S6 f “你,你太像一个人了……”( ?5 Z, W5 ~. Y0 Z
文珏还想说几句什么,见洪祥像橛子一样立在那里,便道:“走吧,爷,到我房里去吧。”
: G/ K& ?) d; M$ p- U# \, r “爷,您是‘打茶围’还是‘住局’?”洪祥被脸上挤出一丝笑,躬身问。7 T& @$ L, |* M9 v0 T" N* F
没等史易正回话,文珏抢先答道:“爷当然是‘住局’了,是不是,我俩一见如故,岂不能春宵一度?”
# q1 `+ g: I% T, i3 o' { “当然,当然,千载难逢,岂能错过?”史易正说着将手搭到文珏肩上。史易正拥着文珏来到房间,文珏将史易正安排到椅子上,倒了杯茶水,然后丢了个媚眼:“爷,您先歇歇,我去嘱咐安排几个小菜下酒,今晚和爷好好玩玩。”说着抿嘴一笑走了出去。
& F6 M; N/ i& ]; Q) T 史易正见花小宝万种风情,他骨头都酥了,不禁心猿意马,按捺不住,恨不马上将文珏扒光,马上就做了一处才好。他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熊熊的欲火,暗自喜道:“这花小宝和华文珏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人像极了。我真艳福不浅,华文珏我没得手,老天爷又给我送来个花小宝。哈哈。”; l; t: [, ^9 N& I' H
文珏走出屋子,径自来到小兰桥的房间。小兰桥今晚没客,正对镜顾影自怜。一见文珏进来,懒懒说道:“妹妹,这么闲着?”
; b6 m3 \+ v R$ C6 p “姐姐,一会你回家吗?”兰桥点了点头:“没意思,早点回去算了。”
1 A. N' @7 U1 j$ k1 n “姐姐,你回去帮我办点事。”( i: E4 E6 c& U: T8 e
“有事尽管说罢,咱姐妹一场。”% f) r/ @- t7 f8 E
“姐姐,您到高士街给我送封信。”/ ?# \. n: i3 V4 a
“中,也就多走几步路,我这有纸有笔,你自己写吧。”
1 @: h/ R# a* [0 w, v6 }2 | 文珏匆忙写了一行字,然后封好:“姐姐,烦您将这封信送到高士街靠警察街那头的那家旅馆,把信交给老板娘杜美娟。您就说有人托您捎来的,别的什么也不要说。”1 c' ~3 Y8 [2 r8 ^2 R3 S
“好吧,”小兰桥微微一笑,“你又捣什么鬼?”
" H% T# e5 T+ O( w' s% {; N 文珏回到屋子,一个劲地与史易正说俏话,劝他喝酒。弄得史易正心旌摇荡,神魂颠倒。
9 ~ D" I8 q( e/ y- s) B 文珏见他已经有八分酒意了,说话舌头都大了,觉得到时候了,便柔声细气地问道:“方才,爷说我像一个人,我像西施吗?”: Y9 A$ P; L& \3 t/ q5 ?8 a3 t
“不,不,你比西施美,你,你,你像我外甥女,像极了……”0 ?1 B# y; @: S- o% L/ L7 R
“这么说,你和你外甥女好上了?”) P9 x: [/ _+ B8 W: w' n7 V
史易正瞪着通红的金鱼眼恨恨道:“别提了,我费了不少心思,绝了她的后路,谁知刚要上手,却被我老婆搅了……” ( i7 R; {& i4 C0 D8 i& Q d1 u! G
“你怎么绝了她的后路的?”7 C$ O$ j: Z1 z4 J" M7 P+ [/ x
酒后吐真言,是人的一大弱点。这话本来史易正是不能轻易和人说的。可今天他非说不可,一则有了八分酒意,二则借着酒意,他有些卖弄,“你不知道,她爹得罪了日本人,蹲了笆篱子;我乘机给日本人写了一封检举信,她老子马上见了阎王……”. g' `" q9 N6 R6 M8 }
文珏听了,惊得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想到诬告父母、落井下石的竟是史易正这个灭绝人性的东西。文珏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咬下史易正一块肉来替父母报仇。她暗暗下决心,非报杀父之仇不可!
' B# }* V# |+ @- j4 Y 史易正讲完便撕解着文珏的衣服,文珏和他周旋着。正在这时,忽听楼下一阵大乱,传来一个女人的破口大骂声:“史易正,你给老娘滚出来,你这个王八养的,跑这撩骚来了……”6 F- Y, t8 D+ j; o; s3 p4 ^
文珏心中一阵暗喜:“她果然来了!”
- x( I' m1 ^5 j: g& Q, { 文珏故意将门敞开一条缝,让骂声更真切地传了进来。史易正脸色蓦然变了,搂着文珏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 b8 c1 V9 ]6 Y- i7 B “史易正,你这个王八蛋,你别装聋做哑,马上从花小宝房里给我滚出来,别以为老娘不知道,老娘脑后有眼……”那女人气得直跺脚。
7 D$ f9 J5 b1 D6 k9 x8 q$ v& p “太太,您别闹了,这里没有姓史的。”洪祥耐着性子劝着。1 b- p, i0 G' M' d8 j: V
史易正惶恐不安地道:“真邪门了,我太太怎么能找到这来呢?真他妈扫兴,我喝口凉水都塞牙。”6 L5 }: S% Q& o$ d- } N. @3 _3 `$ i
楼下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文珏的三姨,是文珏那封信唆使她来的。文珏知道她是个醋罐子,倘若知道丈夫逛妓院,是不会善罢于休的,果然,她闻信疯一样地跑来了。
3 z6 _8 e! U$ N& y( }+ u/ D “姓史的,你还不滚出来,老娘就上去撕你的脸了,你们别拦我,别拦着我……”那女人显然是被洪祥拦住了。否则早冲上来了。0 e: Q& m& f# t1 L$ g' G/ N6 h
史易正哭丧着脸:“坏了,这老娘们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 s5 R/ d- T% Z( `& E/ @9 N 文珏讥讽道:“还不下楼叩头认个错,搅得其它爷都不安生。”# p( B" i2 Z' b& D) P. |" _
史易正擦了把上的汗水,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壮着胆子走出文珏的屋。在他朝外走的时候,文珏轻浮地拉着史易正的手撒娇:“爷呀,真舍不得你呀,本想和你畅情快意,一度春宵,没想到您太太坏了你的事,你可要再来呀!”- @/ B/ Y: p+ j) S0 h
“一定来,一定来!”
3 G- ?4 u( f# k' |5 l “你们男人都是骗子……”文珏不顾楼下的骚乱。“我要你留下信物。”文珏说着拉起史易正的手,很麻利地将他手上的一只金戒指褪在手里。1 K- D) M5 D5 }3 X3 F" _
史易正虽然有些心疼,但已到了楼梯口,不好在老婆面前再和妓女拉拉扯扯,只好怏怏地下楼了。7 i1 Q# ?5 R+ M# k$ u4 z/ [
史易正刚到楼下,文珏立刻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厮打声,夹杂着那女人的哭喊声:“好你个狗娘养的,你还敢打我,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到局子去告你,把信那些烂事抖抖……”
) W, [8 [8 W$ r8 H4 b: }, l “我的亲娘,有话回去说。在这嚷什么,我再不来就是了……”史易正告饶了。2 C- c# |- v4 g% ]
声音渐渐远去了,看热闹的妓女纷纷各回自己的房间了,吉顺堂又恢复了往日的死静。- o0 R9 W4 o# I
文珏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这是她到吉顺堂这三个多月的第一次发出内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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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i; X/ f1 g& y" o题图说明:道外荟芳里(圈楼)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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